[03-11] 无头骑士异闻录 DuRaR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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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3-11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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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1] 无头骑士异闻录 DuRaRaRa!!
作者:成田良悟
插图:ヤスダスズヒト
译者:
扫图:Ozzie
录入:ノウザン(石头兄)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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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有趣了。实在太有趣了。实在太有趣了。这个地方一直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断不断低涌现、诞生、消逝。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离不开人类居住的地方!人类、LOVE!我最喜欢人类了!我爱你们!”
位于东京的池袋,这里聚集许多不寻常的家伙——向往非日常生活的少年、爱找茬的小混混、跟踪狂电波系少女、以当情报贩子“为乐”的青年、专接不寻常病患的密医、迷上魔物的高中生、还有、骑着漆黑机车的“无头骑士”。
这些不寻常的家伙们展开一连串不正常的故事,确教人看得痛快无比。不过,虽然个性扭曲——他们还是会谈恋爱哦。
目录
序章
第一章 “影子”
第二章 没有头的骑士 客观
第三章 没有头的骑士 主观
第四章 日常的街景 白天
第五章 日常的街景 夜晚
第六章 矢雾制药 高层
第七章 矢雾制药 下属的下属的下属
第八章 两位女主角 园原篇
第九章 两位女主角 伤痕女篇
第十章 “DOLLARS”开幕
终章 “DOLLARS”闭幕
尾声 日常 表面
尾声 日常 背面
序章
这是一则扭曲的故事——
“喂喂喂!诚二,你在吧?我今天又来啰!糟糕,你怎么又不小心锁上了呢?这样我进不去啦!”
警报响起、警报响起。跟踪狂进攻到我家来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砰咚砰咚地敲着我家的门。竟然连门铃都不会按?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门锁住了啦!你该不会睡着了吧?呀啊——!人家还是第一次跑到熟睡的男生家门口前耶!”
警告警告,警告上个礼拜的我。上个礼拜的我救了两个被小混混缠上的土包子。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们从明天开始要跟我念同一所高中,结果却不知为何落到这种下场。明明另外一个女生就是个很有礼貌的乖乖牌。
“其实…其实我呀……一直都很喜欢诚二喔!你还记得吗?入学考的时候,我就坐在诚二旁边喔!因为右边坐的那个男生姓一个很夸张的姓,叫做龙之峰,我就想看看左边的人姓什么,结果才瞄了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记得诚二的名字!虽然当时我没有勇气向你表白……但就在上个礼拜,诚二救了我,顿时让我感觉到…啊啊,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你知道这给了我多大的勇气吗?所以啊所以啊,让我见你一面嘛!诚二,我好想看到你活力十足的样子!拜托嘛拜托嘛!”
警戒警戒。救了这家伙以后,她就偷偷跟着我回家,之后几乎每天都来报到。叫她滚回家也不听。她刚刚嚷嚷的那堆话,我都听过不下两千次了。
“难道你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到没办法理我吗?不好了!你赶快来开门!我从考试那天就到处打听诚二的事情!你的生日和家人之类的我都很清楚喔!”
警察警察。我要叫警察啰——这么一说后,才总算让她打退堂鼓。
在袭击之后过了三个小时,我猜想那个女生应该回家了,便决定到大楼底下的便利商店买东西。拿了牙膏粉跟周刊杂志,那个电波女的样貌又从脑海中闪过。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美少女,但是又带了点成熟的感觉,或许用“美女”来形容会比较贴切。不过,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会没有男朋友呢——如今我已经亲身体验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那个电波妹再怎么可爱,我也敬谢不敏。不过,换做是非常想交女朋友的人,大概会另当别论吧——但是现在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过,明天的开学典礼该怎么办呢?我回到自己居住的楼层,走在狭窄的走廊上胡乱想着这个问题。
如果每天到学校去,都要见到那个女生,不如别去算了。啊……说得也是,反正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沉静又美丽的她,跟那个女生天差地远。只要跟她在一起,就算不上高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干脆到老姊的公司去工作好了,看是要当工读生或什么都行。
啊啊,我想起来了。我总算想起当初为什么会救那女生了。虽然一提起就会觉得这完全是两码子的事,不过她长得很像我的女朋友,所以我才救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做了件蠢事。因为长得像而跑去救人,结果救了才发现内在差这么多。
想着想着,我拿起钥匙插进家门的锁孔里。
咦?怪了。
——门开着。
警钤警钤警钤——我全身上下发出紧急警报。
警笛警笛哔哔哔哔响——打开门看见一双女鞋。
“诚…诚二……”
走进房间里,看到那个女跟踪狂呆立着不动。
我发现自己面对一个非法闯进自己房间的女生,却显得异常冷静。因为我同时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
于是,我冷冷地挤出几个字,冷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到·啦·?”
“呃…那个…我…这个……”
现在浮现在她脸上的表情,跟平常完全不同,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什么嘛,原来她也会有这种表情嘛。
同时我也确定了。确定——这家伙果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那……那个,诚二…我…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喜欢诚二。
呃…所以…就是说…放心吧!不管你的兴趣是什么,我一定都可以配合,所以啊…那个…就是啊……”
局势逆转。看来现在换我让她无力反击了。
“没事了。”
“诚二!”
听见我这样回答,这个女跟踪狂的声音又洋溢起希望。
“没事了。”
“诚……二?”
她似乎发现我冰冷的眼神。霎时间,她的希望又蒙上一层不安。
我想让她的表情变成完全的绝望,又重复了一次:
“没·事·了。”
“诚二!”
当老姊带着两名部下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正跪坐在客厅吃着杯面。那两名部下很利落地把那个女跟踪狂整个装进旅行袋里,并搬了出去。老姊环视整问房间,看了那面染血的墙壁,然后紧紧抱住我:
“没事的,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老姊的体温带来一股暖意,但我只觉得,被这样抱着吃东西很不方便。
“诚二,你不用担心,一切有姊姊处理,懂吗?”
“老姊,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个女生——我只担心‘她’。”
“果然是诚二把她带出来的吗……没关系,她的事情也交给我处理就行了。没问题的,只要有我在,一定会让诚二安安稳稳的……更别说那些臭警察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绝对不会的,所以你尽管放心吧。”
老姊说完,给了部下几个命令就走了。
我看还是别去老姊的公司打工好了。因为老姊好像瞒着公司,背地里和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来往。像老姊带来的这几名部下,明明看到死人,却还是不吭一声地照样做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可不想跟这些坏人一起工作,不然岂不是连我也会变成坏人吗?
要是我变成坏人而被警察抓走,她一定会很寂寞的。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看着老姊的部下面无表情地擦着墙上的血渍,我慢慢把泡烂的面塞进肚子里去。
唉,好难吃的面。
这是一则极为扭曲的故事。
——扭曲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影子”
网络聊天室(假日·傍晚)
《所以说啊,池袋现在最厉害的队伍就是“DOLLARS”了!》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过那群叫做“DOLLARS”的人,不过一直听到很多传闻。”
《因为他们好像不喜欢出现在台面上嘛!可是,现在网络上大家都在谣传喔!》
【原来如此,甘乐好像挺了解池袋呢。】
《也没有这么了解啦!》
《啊,那那那…你们知道黑色机车的事情吗?》
【黑色机车?】
“喔——”
《就是最近在新宿、池袋一带闹得很大的那个。昨天还有新闻报导呢。》
♂♀
★东京都·文京区某处(平日·深夜)
“你……这个……怪物啊啊啊啊!”
一名男子发出凄厉的怒吼声,然后举起手上的铁管——飞也似的拔腿就跑。
逃走的青年在深夜的立体停车场中狂奔。他一直握在右手的铁管,已经被握到带有体温的热度。然而,手中的触感也因为冷汗淋漓而渐渐模糊起来。
周遭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零星几辆车还留在这里等待车主。
四周是一片寂静,只剩下青年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盘旋在他耳边。
穿梭在粗大的水泥柱之间,这名像个小混混的青年低声吼叫着:
“……该…该该该死啊!该死!该死!这…这…这样谁顶得住啊?混账!”
青年的眼光流泻着愤怒的情绪,然而他口中吐露的气息却净是恐惧。
一直到这一秒钟为止,这个混混脖子上的刺青始终带给对手畏惧的象征。但如今,这个刺青却因为他自己的恐惧而扭曲得不成原型。下一秒,这个随意决定刺下的青紫色纹样上,印上了一只漆黑的长靴——
♂♀
《其实那是从以前就一直流传的都市传说。直到最近,因为手机都有相机功能,所以就有很多人拍到黑机车的照片,然后就一下子爆出名气来啰!!》
“喔,那个我也知道。可是那根本算不上是都市传说,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应该算是普通的暴走族…啊,但是,好像也没有那样成群结队在飚车就是了。”
《可是光是骑机车不开头灯,就已经够古怪了啊!》
《如果是人的话。》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啊啊,就是啊…讲白一点的话,那简直就是怪物了!》
♂♀
长靴陷进肉里,发出微微的碎裂声,被踢飞出去的小混混在空中转了半圈,画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小混混侧着的身子就这样撞向地面,撞昏头的他拚命用四肢慌乱地爬动着。虽然周遭的空气凛冽刺人,他全身的感觉却为麻痹所占据,阻隔了水泥地的寒意。小混混像个在恶梦中茫然逃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恐惧的根源就紧跟在背后。
他看到的是个站着的人影——正如字面所示,那的确是个“人影”。
人影穿着一身黑色的机车骑士装,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样或是徽章,感觉像是把原本就很黑的黑衣,又浸了一次深沉的墨色似的。要不是有停车场的荧光灯照在上面反射,恐怕根本不会发现有个人在那里。
最令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脖子以上的部分戴着一顶有着奇特风格的安全帽。与脖子以下的一片漆黑对照之下,安全帽的形状、花纹,酝酿成一股艺术气息。两种恰好相反的感觉组合在一起,却又不显得特别突兀。
护目镜的部分如同高级车的单向玻璃般漆黑,上面只看得见荧光灯歪斜地闪烁着,完全无法窥见安全帽底下的表情。
“……”
影子表达的只有沉默,简直不像是具有生命之物。青年见状,表情显得更为扭曲,恐惧与憎恶在脸上交错。
“我…我我我我…我可不记得有招惹到魔鬼终结者啊!”
这在平常或许会是一句玩笑话,但此时青年根本没有开玩笑的闲情逸致。
“你…你…你说句话啊!你是谁啊?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对青年来说,影子的存在的确是莫名其妙。他们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地下停车场集合,干些简单的“工作”就走人。工作一样是为了把“商品”送到客户那里去,然后去取新的“商品”。就只有这样而已,跟平常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引来这种怪物——
青年和他的那群“工作伙伴”们,原本今晚也要和平常一样工作。
然而——他们的这种日常生活却突然崩溃,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当他们在停车场的入口等一个迟到的同伙时,突然问,对方就这样出现了。那辆机车无声无息地经过入口前面,停在十多公尺远的地方。
青年和他的同伙见到“那个东西”经过时,察觉到许多异状。
第一——那辆机车经过的时候,确实是无声无息。或许有些微的轮胎摩擦声,但却完全没有听见最应该要听到的引擎声。当然,对方或许是熄火后,凭着惯性滑过入口前的;不过即使如此,在熄火之前也应该会有引擎声,然而当场却没有任何人听到。
更不寻常的是,这辆机车和驾驶全都一片漆黑。不仅引擎和传动轴如此,就连轮子的钢圈也染上同样的漆黑。没有头灯,原本应该挂着车牌的地方也只锁上一块黑色的铁板。众人还是透过街灯与月光反射了一部分,才好不容易判断出那黑影应该足辆机车。
然而——远比这些都还要不寻常的,是驾驶的漆黑色右朽手,拎着一件大型物体。这物体的大小与驾驶相当,从细长部分的尖端还不断有不透明的液体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耕司……?”
青年的一个同伙,看出那个像块破布的物体是什么。这时,跨坐在机车上的骑士形体也正好松手,将那物体…不,该说是“他”——抛出,任其仰躺在柏油路面上。
那正是他们在等待的,那个迟到的“工作伙伴”。他的脸部肿胀,看来曾遭到殴打,血从口鼻中汨汨流出。
“真的假的…”
“你这家伙是谁啊?”
尽管大家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但此时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恐惧。同时,也没有人因为这个叫做耕司的同伙惨遭毒打而感到愤怒。因为这群人之间就只有工作上的关系,没有任何人对其他人怀有更深一层的同僚意识。
“干嘛干嘛?你是想怎么样啊?”
一个穿着连帽外套,在这群人当中看起来最有点头脑的人朝机车走近一步。对手只有一个,他们有五个。人数上的优势让这个青年嚣张的态度变得更加盛气凌人。然而——当他完全定到机车旁边的时候,整体的位置关系已经形同一对一的局面。而察觉到这一点的,就只有跨坐在机车上的黑色人影。
“……”
喀叽。
忽然响起一声令人不悦的粉碎声,听起来相当怪异。那声响给人的感觉已经超越单纯的不舒服,让众人本能地响起“危险”的警报。
同时,连帽外套男当场跪倒。跟着,他直接脸部着地的倒在柏油路面上。
“什么……”
一行人见状,才开始全神戒备起来。就像正式上工时一样,紧张地注意着四周。结果他们察觉到的,就是敌人的确只有眼前这辆机车,除此之外四下无人。还有——骑在机车上的“影子”慢慢将他穿着厚皮长靴的脚踩回地上。
他们确实看见这样的动作。然而,既然会做踩回地上的动作,就表示刚才他的脚应该是高举着。另外,几个视力比较好的人更注意到其他事情。
那就是踩在地面上的长靴底下卡着一样东西。是连帽外套男的眼镜。
根据这些情报,他们立刻了解到发生什么事了。
——“影子”跨坐在机车上踢出一脚,轻松打倒连帽外套男。
如果他们看得到连帽外套男的脸,还会发现他骨折的鼻梁。也就是说,骑在机车上的“影子”,算准恰好不会踢飞对手的距离出了一脚,用鞋底的凹槽卡住鼻梁并扭断。
不过,站在一旁的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这件事。有一半的人只觉得奇怪,为何被踢了一脚却是往前倒;而另一半的人则是什么也没想,便拿起配挂在腰问的警棍和电击棒。
“刚刚…这是什么情况?咦…啊?可是……他是怎么打的……?”
就在青年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他的两个工作伙伴便扬声怒吼,由他的身边冲向机车。
“啊,喂…”
正当青年想说些什么,便看见“影子”悄悄地下了机车。他踩碎脚底的镜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跟着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地踏着轻盈的脚步走向前。他走路的动作十分优雅,感觉就像是真的“影子”幻化为人型般。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这个小混混青年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有如慢动作镜头回放。不知道是因为这种景象实在太不寻常,又或者是自己的危机意识使得集中力瞬间跃升。
其中一名同伙伸出电击棒抵在“影子”身上。
——对了,皮衣到底会不会通电啊?
当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只见“影子”全身震厂一下。看来皮衣是会通电的,这样就解决了。
于是他松了口气,想要多电两下。没想到下一秒,他放松的心情立刻又紧绷起来。
“影子”的身体依然剧烈地抖动着,却伸出手抓住电击棒男身边的警棍男。
“啊呀!”
不同于遭电击之后一直抖动的“影子”,警棍男只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立刻弹到一旁,倒地不起。
“你这家伙……”
电击棒男发现“影子”的手转向自己而来,连忙将手上的电击棒关掉。然而情况并未因此好转,“影子”的手腕紧紧扣住他的脖子。
虽然他连忙挣扎了一阵子,“影子”的力道却未因此而放松。就算以脚踢中“影子”的陉骨与要害,从安全帽底下冒出的依然只有沉默与黑暗。
“呃……啊……”
电击棒男就这样被勒到两眼翻白,和警棍男一样瘫倒在地上。
——不妙,虽然还是搞不懂状况,但总之就是不妙。自己连动都还没动,包括耕司在内的六个同伙当中,已经有四个倒下了。小混混的心中开始萌生恐惧,并不是因为他胆小没用,而是眼前这个东西实在太不明所以了。
“看来他有练过一些功夫啊……”
相较于害怕的小混混,他右边的同伙显得冷静许多,喃喃自语地推测起来。
“凯哥。”
听见这人出声,小混混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中显露着依赖。小混混称做凯哥的这个人, 算是这群“工作伙伴”的领队。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影子”的动向。虽然他的眼神当中没有强烈的胆怯,却也不像是游刃有余。
凯哥从怀中掏出一把大型的刀子,拿在手上朝着“影子”晃了过去。接着,他一边保持警戒,一边对“影子”这么说:
“我是不知道你练过什么啦…反正,捅一刀总是会死的。”
说着,他将手上的刀转了一圈。这把刀并不像水果刀或是飞刀这么小,但也不像漫画里面的大刀那般夸张。刀柄的尺寸恰好可以用手掌完全握住,长度与刀柄相当的刀刃闪着冷冽的光芒。
“而且,不管你学过什么,我就不相信你空手撑得了多…啊啊?”
这句带有挑衅意味的话,在“影子”的行动下硬生生地打住。
“影子”微微屈身向前,捡起掉在他面前的两样东西——那就是刚才那两个工作伙伴拿着的特殊警棍和电击棒。
“……”
右手拿着电击棒。左手拿着特殊警棍。这样的二刀流极其怪异。
原本就安静到有点阴森的停车场,顿时陷入完全的静默中。
终于,这个领队人物一句诘问似的自言自语,打破了这片寂静:
“咦…不会吧?啊?这样不对吧?你不是要用拳脚功夫吗?”
光看这句话的内容似乎有点像是玩笑话,但是从他说话的音调听来,显然带有浓厚的不安。早知道四个人一起围殴他就好了——事到如今,这么想已经无济于事,要后退又有点骑虎难下。
站在他身后观战的小混混,一样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如果对手是哪个帮派分子甚至是警察的话,他早就想也不想地上去助阵了。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一开始就会四个人一起上了。
然而——现在他们面对的“东西”实在太过古怪。他们的反应自然也就不同于以往。站在眼前的应该只是个穿着机车骑上装的人才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过于诡异,让这个小混混一直感到很不自在,好像自己存在的空间整个漂流到异世界去似的。
也不知道定不是发现了小混混的不安,领队凯哥咬牙切齿地叫嚣起来:
“你这样太卑鄙了吧?我手上也只有一把刀子耶!你这混账,要不要脸啊?”
即使他不可理喻地抗议着,“影子”还是默不作声,慢慢地重新站好,面向那名领队。
接着——再过不久,小混混将看见“那个东西”以具体的形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
《骑在黑色机车上的不是人喔。》
【那不然是什么?】
“应该只是个白痴吧。”
《小田田他们觉得那是死神。》
【小田田?】
《其实啊,我有看过说…刚好看到黑色机车追着人跑。》
【小田田是谁啊?】
“你有告诉警察吗?”
《该怎么说呢…基本上,会拿着那种东西,就绝对不是普通人了。》
【……不要不理我啦!小田田是谁啊!?】
《原本我也搞不清楚,后来才知道他会从身体里——》
【……】
【?】
【怎么啦,甘乐?继续说啊?】
“看来是断线了。”
【不会吧?哪有这样的,两个话题都才讲到一半耶!会从身体里跑出什么啦!?】
【还有小田田是谁啦——?】
♂♀
“……?”
在小混混和他的领队面前,“影子”作出奇怪的举动。
他把刚刚弯下身子捡起来的电击棒,安安稳稳地放在机车座椅上。
——果然一次用两种武器还是太吃力了吧?
小混混原本如次作想,却在下一秒看见“影子”两手握住特殊警棍——
顺手像折筷子似的将警棍从中扭弯。
“什……!”
这下子,他们也不禁一脸错愕,面面相觑了起来。同时也想不通,他到底是使了什么把戏,才把特殊警棍折弯的。“影子”的体格算是瘦小型的,应该不可能会有这种蛮力才对。
更重要的是,“影子”就这样把好不容易拿到的武器丢掉了——这更加深了他们两人心中那股不寻常的感觉,也觉得意识越来越超脱现实。
“影子”再度空出双手,小混混却拿起靠在围墙上的铁管。领队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便重新举起刀子。
冷汗从脸颊上滑落。唯有这种不舒服的触感,才能将他们的意识拉回眼前的现实。
“你这是怎样…想吓唬我们啊?”
领队人物看了看弯曲的警棍,又随口这样说道——正好一滴冷汗滑进他的嘴中,他也就这么咽了下去。至于小混混,连左顾右盼的心思也没有,只能静静地握着铁管胡乱喘着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发现自己的双脚、背脊、下颚都不住地颤抖。看来,刚刚那“吓唬”人的夸张表演的确充分发挥了威吓作用。
像是想仔细瞧瞧他们害怕的模样,“影子”又迈开他的步伐走向前。
“结果还是空手上啊,算你有点胆识。”
相对于吓到发抖的小混混,领队人物如是说道,看来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眼中显露凶光,握好手上的刀子信步走向“影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公尺,正好是再走两步就能刺中对手的距离。
——凯哥在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小混混很清楚这一点,拿好铁管跟在领队身后,准备支持他。
领队又踏出一步,他的敌意很明显地转为杀意。小混混因为知道领队真的敢杀人,知道他会带着最强烈的杀意刺向对手,才能放心站在支持的立场。现在他的心中对杀人没有任何顾忌,再说眼前的对手是这个超乎现实的“影子”,或许领队甚至不觉得这样算是杀人。
知道同伙有意杀人,小混混看见了一分胜算,握住铁管的手也多了几分力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的胜算、杀意立刻灰飞烟灭。
只见“影子”把手伸到背后去,瞬间,他黑色的身体有一部分膨胀了起来。
这景象就像是从“影子”身上冒出一阵墨色的烟雾,而且烟雾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窜动着。在黑色“影子”的黑色手套中,这阵烟雾凝聚成同样的黑色,像条蛇一样不断蠕动。
那道黑色的“流体”在空气中显得异常鲜明,就像蘸了墨汁的毛笔伸进清水中形成的墨流。终于,那墨流的动作越来越稳定——渐渐集合成一件有形的漆黑物体。
两人面对这种景象,看得瞠目结舌。站在街灯与立体停车场的灯光之中,他们总算发现到对手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他们发现,当那阵墨流从“影子”的身上分离出来时,“影子”的身体笼罩在一阵黑色的雾气之中,看起来就像黑色的皮质骑士装蒸发到空气小似的,使得安全帽以外的部分在灯光下是一片朦胧。
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他们所知道的现实,两个混混的脑袋只是益发混乱。他们甚至无力脱逃,只能忠实地执行刚才准备要做的动作。拿刀子的领队带着一副梦魇般的表情,把拿着刀子的手抽了回来。接着稍稍一顿,像弹簧似地对准“影子”的腹部刺出一刀——
但在刀刃碰到“影子”的身体之前,他持刀的手感觉到一阵反作用力。虽然刀子没行因此脱手,却让他失去重心,露出极大的破绽。
“!?”
挡下刀子那块锐利的黑雾凝聚体,在黑暗中显现出模糊的形影。
“那件东西”是一整个黑。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深沉的无限黑暗。它吸尽周遭的光晕,像生物一样窜动着。那阵在黑雾翻腾之下创造出来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日本最现代化的地方,可说是吊诡到无以复加。
不过,当骑士装扮的“影子”一握住它,也在他奇妙的不协调戚中与周遭的景色逐渐调和成形。
出现在“影子”手上的东西,在夜色中显得更为幽暗而深沉,令见者无不联想到绝对的“死”。
——那东西,长度与“影子”本体的身高相去不远——是把巨大的双刃镰刀。
♂♀
——甘乐进入聊天室——
《刚刚断线了啦~话说今天的网络联机好像很不稳,干脆去睡觉好了~》
“那就晚安啦~”
【你话还没说完啊!小田田是谁……】
《下次再说啦~呵呵,不然最后再讲一点好了——》
♂♀
最后——这个小混混还是陷入绝境之中。
他在这个立体停车场里已经无路可逃。
他也不知道他们的领队后来怎么了。毕竟小混混不是什么狠角色,在看过那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之后,根本没空管这么多。不过,现在倒是没有看见刚才那把大镰刀。他原本想告诉自己,刚才那一幕果然只是幻觉;后来又发现不管结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他现在的窘境,马上便不再多加思考。
刚才脖子吃了重重的一脚。虽然被踢中的时候,好像听见碎裂声,但看来骨头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他在脖子靠近肩膀的部分有种极度的痛楚,就好像集中了全身的酸痛在这里似的,传出一阵酸麻。
但对这个小混混来说,现在的痛也不过是小事了。
“拜…拜…拜托你行行好拜…拜托…拜拜拜托你…你…行行好啊……”
从他口中吐露的,是丧家犬的卑微求饶。
他现在总算理解自己处于什么样的情况。尽管他现在其实仍隐约觉得自己在作梦,有点不太踏实,然而本能感受到的恐惧却在在逼迫他清醒过来。
然而,他还是不懂。他既不知道这个“影子”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碰上这种麻烦。
当然最有可能的就是和“工作”有关。的确,自己从事的工作伴随着危险,也很有可能树敌。但就算如此,会树立的“敌人”也应该是警察、暴力分子,或者是工作的目标——也就是那些偷渡客和跷家的小鬼。
他在接工作时就已经作好心理准备,而在工作中也很小心地不去惹事。但是,他万万没有想过,会有眼前这个穿着机车骑士装的“影子”出现,也全然不知该如何定好。一般认为的走为上策,如今也完全行不通,这个小混混终究陷入走投无路的窘境。
如今小混混想得到的,也只剩下同归于尽和投降这两条路了。但是在无法判断对方来意的情况下,根本无从抉择。终于,小混混想到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就是尽其所能地用最卑微的态度试探一下。何况如果再不找点话来说,他觉得内心就会完全被恐惧给占据了。
“你……你找错人了啦…我不会抵抗,拜托你饶了我吧…我道歉,对不起。”
就像突然有个黑道拿枪抵在他身上一般,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小混混不停磕头陪不是。
眼见看似凶狠的小混混卑微地低头,“影子”还是不发一语,站着不动,东张西望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他突然背对小混混,开始朝停车场内的一辆箱型车走去。
到了晚上,在池袋车站前经常可以看到这种车,车厢后座部分的车窗是使用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影子”彷佛能够看穿单向玻璃的黑色镜面般,笔直朝箱型车定去,步伐毫不犹豫。
——啊?——咦!?不妙!
那辆箱型车正是这群人的“工作”用车。虽然还是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这下子可以确定“影子”的确是冲着他们来的了。因为旁边明明还有好几辆车,他却毫不考虑地往他们的箱型车定过去。
——喂,等等,这下不妙了!十分不妙啊!
“影子”这出人意表的举动,让小混混瞬间心头一凉。原本脑中就已经满溢着对眼前这个“影子”的恐惧,这下又从更深层的地方,涌现另外一股恐惧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要是…要是那辆箱型车里面的东西曝光,我们就“完蛋”啦!这下糟了,该怎么办才好?惨了啦惨了啦惨了啦惨了啦惨了啦——他在干嘛啊?他到底想怎么样啊?
两股不同的恐惧,在小混混的脑中交错着。
一种是眼前超乎现实的恐惧,另一股则是极为现实的恐惧。
——要是箱型车里的东西曝光,铁定会上警局,严重一点还有可能被“收拾掉”啊!
小混混想象自己变成一具尸体,被埋在富士山树海里的模样,脚抖得更厉害了。
——想办法,快想想办法…有没有办法可以干掉这个自以为是假面骑士的家伙。
在以扭曲的想象克服对“影子”的恐惧后,小混混绞尽脑汁想解决眼前的困境。
于是他望向好不容易想到的方法——他来这个立体停车场集合时,开来的自用敞篷车。
定到距离那辆箱型车还有十公尺的地方,“影子”静静地停了下来。
背后传来轻微的车门开闭声。就在他听见声响,正要回头的同时,一阵嘈杂的引擎声响彻整座停车场。
完全回过头来的“影子”,看见一辆鲜红色的敞篷车朝自己直冲而来。敞篷车的加速超乎想象得快,让“影子”无暇躲到柱子后面去。
“影子”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决定背对自己原本的日标,向敞篷车冲去。
他原本是想冲到极近的距离然后往旁边跳,没想到小混混在恐惧心的驱使之下,正全神灌注加速,让“影子”没时间得逞。就在他双脚微弯的瞬间,小混混也朝同样的方向将方向盘打到底。
一阵轰然巨响。
接着,就看见“影子”扭曲地飞在空中。
最后响起落地声,“影子”狼狈地摔在水泥地上。
“喔喔唔唔喔喔喔喔!爽啊啊啊啊!知道厉害了吧?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混账!”
方才从整辆车子传来的一阵冲击,让小混混感到舒畅无比的快感。他兴奋地紧急煞车,并在车子完全停下来之前,便迫不及待地跳出驾驶座。小混混拿起铁管,准备给对手最后一击,但——
“!?’
在躺在地上的“影子”前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个黑色的物体掉在那里。
从那极具特色的奇形怪状看来,那毫无疑问足刚才“影子”还戴着的全罩式安全帽。
但让小混混惊讶的并非掉在地上的安全帽,而是原本戴着安全帽的“影子”的异状。
“头…头……”
他的身体上,原本应该有头的地方竞空无一物。
——撞飞了吗!?怎么会?不可能?我杀人了…我是正当防卫啊……
——可是…不对…为什么?等一下…等等…不会吧……
接二连三发生的异常状况,让小混混脑袋的混乱达到顶点。
因此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这个断了头的身体,没有流出任何一滴血。
♂♀
《骑着那台黑色机车的人啊——没有头喔。》
♂♀
小混混胆战心惊地走近没有头的身躯——
结果毫无预警地,那失去头部的“影子”突然跳了起来。
♂♀
《一个脖子以上完全没有东西的人,居然会动呢。》
《那么,大家晚安啦~》
——甘乐离开聊天室——
♂♀
“呜喔啊啊!?”
最糟的情况突然降临在眼前,但小混混先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单纯的错愕。
机关?布偶装?机器人?
超级变变变?立体投影?
作梦?幻觉?妄想?诈欺?
然而在他脑中浮现的各种词汇,都在深究之前如泡影般消失无踪。
或许小混混真正该感到错愕的,是一个被车撞飞的人居然没受到任何伤才对,但是他早就没有心力察觉到这些了。
接着——“影子”的背后又像刚才一样开始流泄出黑色的雾气,最后变成那把巨大的镰刀。
此时错愕的感情开始转成恐惧,小混混不自觉地张嘴,想喊出满是绝望的惨叫。
就在他张嘴刚呼出第一口气时,喉咙同时感受到一记锐利的冲击——
小混混能认知的所有世界,就此转为一片黑暗。
♂♀
悄悄话【那个…塞顿,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悄悄话“好啊好啊。”
悄悄话“你想问什么?不方便让其他人看吗?”
悄悄话【甘乐一直都这么我行我素吗?】
悄悄话“已经到可以加非常的地步了吧。”
悄悄话【没那么夸张啦w可是,也是因为甘乐邀我,我才会来这个聊天室的。】
悄悄话“我也是啊。虽然甘乐的确很自我中心,却不会惹人讨厌。”
悄悄话【而且又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悄悄话“只是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就是了。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悄悄话“刚刚不是有说到,会在大街小巷四处徘徊的黑机车吗?”
悄悄话“我觉得还是少管那种东西比较好喔~”
悄悄话“那就晚安啦~”
——塞顿离开聊天室——
悄悄话【啊?】
悄悄话【哎呀,他也跑了。晚安啦~】
悄悄话【唉,管他的。】
——田中太郎离开聊天室——
♂♀
没有头的骑士慢慢捡起他的安全帽,安在他透出暗沉肤色的颈部之上。这时从领口的部分溢出些许黑影,渐渐渗透到安全帽上,与底部融合在一起。
终于,没有头的骑士若无其事似的活动了一下身体,又无声无息地朝箱型车走去。
来到停车场的出口——没有头的骑士达成自己的目的后,悄悄离开这个地方。他解决掉的那几个人仍躺在马路上,不知道是没有任何人经过这附近,还是经过的人都假装没看到。
一辆漆黑的机车停在黑暗当中,引擎像是在欢迎主人回来似的运转了起来。这具引擎明明在路上驰骋时也不会发出丝毫声响,却在没有插钥匙的状态下兀自鸣叫起来。
没有头的骑士见状,伸手抚摸起油箱的部分,就像在疼惜自己的爱马一般。而机车似乎也对此感到满足,收起引擎声,让没有头的骑士缓缓跨过坐垫。
这辆没有头灯的漆黑色机械,就这样载着没有头的主人跑了起来。
跑在不见星光的夜空下。
不带任何声响,逐渐融入黑暗之中——第二章 没有头的骑士 客观 东京都 丰岛区 池袋站 东武东上线·中央出口收票口前
“好想回家……”
少年嘟囔着。
跟他脑海里打转的千头万绪比起来,这句话真是无比的简短。但也就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最能够直接表现出他现在的心情。
拓展在少年眼前的——是人。人人人,还有人,总之都是人。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全部挤满了人,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间刚过下午六点,正好是下班、下课回家的人潮逐渐涌现的时刻。虽然还不到人最多的时候,但是现在的人口密度也已经足以让人觉得这不只是人,而是一整团“群众”了。
站在这个广大的地下空间——池袋站的中央,少年看着布满在眼前的一片人海,震摄于眼前的景象,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
一名上班族打扮的男子撞了少年一下。少年下意识想要道歉,然而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这样走掉了。少年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声:“对…对不起…”后,走到离收票口较远的一根柱子去靠着。
这名少年——龙之峰帝人,感觉到自己心中有股奇妙的律动,并认定是内心的不安造成的。虽然有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名字,脸上却流露完全相反出的表情,显得有些软弱,又有点困惑。
帝人接受老朋友的邀约,首度来到池袋。说得更精确一点的话,别说是池袋了,在他十六年的人生当中,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东京。
帝人从小就不曾离开过老家,小学、国中时代也都没有参加校外教学。就在连自己都开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的时候——他考上了位于丰岛区的一所私立高中。这是一所才成立没几年的新学校,排名大概在中上程度。而这里最有名的地方就是其学校设备,在东京都内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原本帝人也可以选择就读故乡的高中。之所以会来到东京,一方面是因为从小就很向往都市生活,另一方面,是受到小学时代一个转学离开的好友影响。
尽管两人因为转学而分开,但因为帝人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家里就有能上网的计算机了,因此两人一直保持连络,感情好到几乎每天都会上线聊天。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了,两人的友谊还是未见疏离。
帝人的双亲不大会使用网络,对于两人这样的友谊也显得有点难以理解。当听说儿子因为“小学转学离开的好朋友问我要不要去读那所学校”而决定去东京念书时,更是不太能够接受。尽管没有说出口,但是也有部分因素是希望儿子留在当地念学费便宜的公立学校。虽然一开始受到父母反对,不过在提出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作为交换条件之后,总算是说服了双亲。春天起,他就要在这片斩天地展开新生活了。
“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面对眼前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群,帝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压垮似的。即使明白这只是胡思乱想之下产生的错觉,但心中担忧能否适应的那股不安仍几乎吞没帝人。
就在帝人叹了第五次气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声音:
“哟,帝人!”
“!?”
帝人连忙抬起头,看见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青年站在眼前。青年脸上还留有一点稚气,和他的发色以及耳洞呈现强烈的不协调感。
一时之间,帝人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遇上恐吓敛财或诈骗营销,还吓得抖了一下;后来发现对方刚刚唤的是自己的名字,才盯着对方的脸端详起来。最后,帝人终于从这个人的脸上,找到了一点儿时好友的印象。
“咦?你是……纪田吗?”
“居然还问我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请从三个选项当中选出正确答案,①纪田正臣②纪田正臣③纪田正臣。”
听到这段话后,帝人露出来到池袋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哇啊,你是纪田吧?你真的是纪田吗?”
“刚刚的笑话可是我花了三年才想出来的心血结晶耶,你居然就这样置之不理……好久不见啦!”
“明明昨天才在网络上聊过啊……不过话说回来,你整个人部变了耶,吓了我一大跳。
没想到你会跑去染头发!还有刚刚的笑话很冷。”
就算几乎每天都在网络上聊天,还是不可能连对方长相的变化都一清二楚。而且对方的声音也变得比较低沉了些,难怪帝人刚才听到会认不出来。
纪田正臣腼腆地笑了一下,马上针对帝人刚刚说的话回嘴:
“都过了四年了,当然会变啊。而且啊,明明就是帝人的变化太小了好吗?根本和小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嘛…还有,不要顺口说我讲话很冷啦!”
正臣一边回话,一边对比自己还要娃娃脸好几倍的帝人伸出手,拍了他的头几下。
“哇哇,不要这样。再说,你平常跟我聊天的时候,就只会讲冷笑话了……”
帝人连忙把他的手挥开,但好像也不是真的这么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无论是小学时代或是在网络上聊天,一直都是由正臣带着帝人,而帝人也觉得两人这样的关系没什么不妥。
打过招呼之后,正臣便开始主动往群众之中走去:
“那么,我们也该走了。总之先出去外面再说。现在的心情正适合Go West!不过这West不是西边的出口,而是西武百货出口喔!我这个带路人很难搞吧?”
“这样啊。不过,西边出扣跟西武百货出门有什么不同?”
“……又失败了。”
帝人跟正臣走在一起,心中对群众的恐惧得到相当程度的舒缓。跟一个住在这座城市中的人并肩而行,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老朋友,光是这样,就让帝人眼中的街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简单的说,池袋的东武百货在西边出口,相反的,西武百货就在东边出口——啊呀,真是的…搞笑失败后,居然还得解释自己的梗,我这样到底算什么啊?”
“大概算是笨蛋吧。”
“……你这家伙,嘴巴还真恶毒耶。”
正臣一时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不过马上看开似的叹了口气,随口念上两句:
“算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先饶过你好了。所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嘛,之前在网络上有跟你提过,像是Sunshine City之类的……”
“你现在就要去?……我是没差啦。不过真要去的话,应该带个马子去会比较好吧?”
Sunshine City 60原本是日本最高的大楼,是著名的景点。即使现在日本最高的纪录,已经先后由东京都厅大楼以及横滨的LANDMARK TOWER更新了,Sunshine City 60还是以各种娱乐设施吸引民众前往。其中有水族馆、NAMJATOWN之类的游乐园,是个适合学生以及一家大小假日休闲的好地方。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是在盲从流行,可是帝人实在想不到其他地方。真要说的话,是还有另外一个电视剧中很有名的地方——
“还有,就是那个池袋West Gate Park。”
“喔喔,那部电视剧我也看过,我还有小说和漫画。”
“哎呀,不是啦,我要说的不是电视剧,是Wesr Gate Park这个地方。”
听帝人解释道,正臣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便恍然大悟,笑着说道:
“不不,那里一般还是叫做西口公园。”
“咦?可是……池袋人不是都叫那里West Gate Park吗?”
“池袋人这个词是怎么回事啊?啊,怎么了?你想去吗?”
看见正臣停下脚步,帝人用力甩若头急忙否认:
“不…不要去啦!现在下是很晚了吗?要是去那里,一定会被那些独色帮(注:穿着清一色颜色的服装、帽子、领巾的街头犯罪集团。因日剧“池袋West Gate ParK而频繁出没于池带的西口公园)杀掉的!”
“那个,我说啊,你这么认真地讲这种话,害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再说,六点哪里晚了?真是的,你还是一样胆小耶。”
正臣露出一脸无可余何的笑容,继续带着帝人在人群中穿梭。
走到这里,人的密度已经比收票门前少了很多。然而对于第一次来到东京的帝人来说,光是要小心闪过迎面而来的人,就让他吃足了苦头。
“而且最近也很少见到那些独色帮厂。去年还行几个比较大的,后来跟埼玉那边的人杠上,有好几十个人被逮捕。之后只要有几个穿着同色衣服的人聚众一起,警察马上就会飞也似的赶过来。还有啊,虽然说帮派都是晚上出没,不过在那群要回家的上班族消失之前,他们也不会搞什么太夸张的事……啊,但是暴走族之类的大型聚会就另当别论厂。有时候还会看到杂志或是新闻报导暴走族和警察发生冲尖,不过大概都是在歌舞伎盯那些地方,池袋这边倒是没行。”
“有暴走族!?”
“没有啦,我不是已经说过,他们这个时问还下会聚在车站前面了。”
听正臣如此保证后,帝人才稍微放心地松了一扣气:
“所以,现在的池袋还很安全啰?”
“不晓得,老实说我也是一知半解,不太了解详情。事实上,那些组织的数量还不少,而且除了独色帮和暴定族之外,还是有一堆危险分子。在说,也有一些看似普通,但是‘绝对不能出手招惹的人’……话又说回来,反正你也不是那种会自己上找碴挑衅的人就是了。
总之,你只要小心那些街头拉客的,还有卖奇怪的东西的,然后看到像帮派分于或是暴走族的人就闪远一点,应该就没事了。”
“这样啊…”
虽然听止臣提到“绝对不能出手招惹的人”时让帝人有点好奇,但他一时间也没有打算深入追问。
两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地下道,朝着通往地面的电扶梯前进。
帝人环顾四周,看到墙上贴着一整排的海报。海报的种类五花八门,从珠宝店、电影的广告,到以漫画风格绘制的女子图画都有。
搭着电扶梯来到地面,人群密集的气氛依旧,然而周围的景色截然不同。
人潮还是跟之前一样繁多,有几个穿着防风外套的人在人潮之中发送印有广告的小包面纸。有些只发给女性,也有些不分男女,见人就发。至于针对男性发送的,其中有几个很明显的只发给特定的对象(像帝人就没拿到)。
帝人接二连三吐露一些口头论调,就连原本没有那么想的事情也都一股脑脱口而出。
他并不是因为自暴自弃而打算惹怒对方,只是想让对方的注意力,尽可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直到“时机成熟”。
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帝人放在手机按键上的手指开始使力。
——按下这个按键之后,就回不了头了。我会踏进不该踏进的领域之中。
这种情况原本是自己极力想避免的。但从对方的状况看来,已经避无可避。
——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智慧能够对抗不讲道理的对手。但是,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努力,只能在当下想办法克服这个危机。
帝人下定决心,吸了一口气,在吐气的同时按下寄信键。
——所以我要——“以量取胜”!
“该结束这场无聊的争辩了。”
隔了一会儿,波江慢慢举起手来。
“就算你有带人来也无所谓,反正自白剂要多少就有多少——”
当她的手举到最高点时,脸上也跟着浮现一抹坚定的微笑。能够排除弟弟的敌人了——啊,没想到光是这样,就能让我如此痛快。
看着这样的波江,她的几名部下——
“喂,该出动了。只不过是绑架一个小鬼嘛。”
“等等…先等一下。如果那个小鬼找警察来帮忙的话,我们也会有危险啊……”
“现在担心这种事情已经来不及啦。那个主任根本什么都不管了,就算是警察也一样。
反正我们就放胆下手去做,有事情就全部推给那个女人善后就对了。”
此人将退缩的同伴抛在一旁,卸下醉汉的伪装,再次确认周遭的状况。然而——
“啊……?”
他发觉到一件事,便问了退缩的同伴。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吧?”
“是啊。”
确认现在的时间后,他感受到些微的不明寒意:
“……你不觉得,附近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吗?”
第一个打手从人群之中跳了出来,以自然的脚步走向帝人时——
哔哔哔!哔哔哔!
是手机的邮件通知声。
现身的打手原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手机。刚刚听到的,是从别的地方传来,别人的手机的来信通知。
但当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映入他眼中的,是个身高超过两公尺的黑人——赛门。
是在这条街上相当有名的“巨人”。打手不由得别开视线,继续向前走,不敢再看过去。
这时——继刚刚的铃声之后,又响起一段旋律。
打手转头看向旋律响起的方向。他看到的是一名戴着太阳眼镜的酒保——平和岛静雄。
人称池袋干架傀儡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只看到更多不同类型的人,所有人都看起手机里的邮件。
“…………!?”
这时“他们”发现,在几首通知来信的旋律尚未结束之前,又有其他曲子传出,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合音。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来信铃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同时从四周的十个地方传来的。
“!?’
这时,波江和打手们总算察觉到周遭的异常状况。
原本周围稀稀落落的人潮,不知何时已经多到足以称为“群众”了。另外,一些没有传出来信通知声的人,也发觉口袋里的震动而拿起移动电话。然而,有更多人的身上传出铃声和旋律,人数远远超过无声的人。
最后——
等他们察觉到时,已经太晚了。他们——已经被包围在来信铃声的波涛之中。
声音、声音、声音。有旋律、有乐音。由电子音形成合弦、乐音,形成合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旋律旋律旋律、电子音电子音电子音、合弦合弦、声音声音、合音合音合音合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旋律声音旋律声音旋律电子音声音电子音声音合音合音,合弦合音声音合弦旋律声音声音电子音旋律合弦电子音合弦声音电子音旋律声音合弦电子,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声音——
接着,在来信铃声逐渐平息之中——包围他们的,变成了视线。
视线。只有无数的视线刻画在他们四周。
包围在他们周围的数十个,搞不好可能有数百个的人。正朝着他们,只是直盯着看——虽然偶尔会有人跟隔壁的人交头接耳,但周遭的视线就是盯着他们几个瞧,好像他们所在的空间从周遭分离而出,被拱到一个戏台上去似的。
“这是……怎么了……?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面对眼前超乎自己预测,颠覆自己常识的景象,波江恐慌地尖叫。
然而视线并未就此停歇,一种彷佛与全世界为敌的错觉侵袭着他们。
而波江他们完全没有发觉,原本还在跟她谈判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消失在视线中了——
“DOLLARS的创始者”,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中,让自己化为群众当中的一分子。
♂♀
“咦!还真稀奇耶!临也和静雄狭路相逢,居然没有打起来!”
路边的一辆箱型车当中,狩沢惊讶地大叫。
“哎呀,这只是因为静雄没有发现他吧。哎呀哎呀,可是这也够厉害的了……好像还有国、高中生混在里面耶。虽然没几个有穿制服啦……”
停在60楼大道的车辆中,有一辆就是门田和游马崎他们开来的箱型车。箱型车里面的乘客有门田他们一伙人,还有一个是今天早上刚上车的少女,正以不安的眼神打探着四周。
她是门田等人从池袋车站附近的一问旧公寓当中,趁别人绑走之前,先行绑走的女孩。
拷问过那群小混混后,他们得知事件的幕后黑手是矢雾制药的某个研究机构。正当他们准备上门去做个了断之时,一封像是暗号般的电子邮件寄到这群小混混的领队的手机里。
硬逼那名小混混解码,他们发现信的内容写的是某个住址,还提到“脖子上有伤痕的女孩”,后面还打上门的符号。这封邮件里还夹了一张图片——是一张令人发毛的女性头颅照片。从脸色看来,好像还活着似的,但文件名上写着重现模型。
门田问了小混混“门”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得到的答案是DOA——Dead or Alive,也就是不论生死的意思。
问完话之后,门田等人就先绕到那间公寓去,撬开门,先救出这名少女。
似乎是因为其他受雇掳人的同事,把车停放在丰岛区以外的地方而延误时问,才让车辆刚好就在池袋的门田等人得以先行赶到。
虽然不知道后车厢那个浑身发抖的少女是谁,但门田还是一如往常,上“DOLLARS”的网站填了“报告书”的窗体。据说这项措施是为了防止“DOLLARS”的成员彼此之间发生纠纷,不过“DOLLARS”的成员也几乎没有在街上碰过面就是了。
如果有的话,大概也就是狩沢等人和那个非法居留者卡兹塔诺彼此那般交好的程度;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赛门和静雄是同一个组织的成员。
原本他们还认为,非法居留者居然能够上网加入。后来才知道,他好像是在现实社会中经“口头邀约”而加入的。 “DOLLARS”这个组织似乎已经跨出网络,利用各种媒介作为“增殖”的手段了。
——而增殖的成果,就表现在今天的“初次聚会”当中。
“哎呀哎呀,到底是来了多少人啊?对了,这与其说是什么帮派的集会,更像是哪个大型BBS的脱机聚会吧?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副调调。”
“因为口DOLLARS本身的调调就已经够不像独色帮了嘛!毕竟代表色可是‘保护色’呢!”
“话说回来,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在带头?”
“谁知道……”
不理会闹得很开心的游马崎和狩沢,门田坐在驾驶座上低声赞叹:
“喂……这就是DOLLARS吗……真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我加入的队伍,原来是这么令人超乎想象的组织啊——门田在心里感叹,同时受眼前的景象所慑服。因为眼前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独色帮集会了。
♂♀
乍看之下,这群人根本不像是前来聚会的一群人。每个人都各自穿着不同的服装,也没有摆出什么阵势。只是各自站在自己喜欢的位置,或者是跟一群气氛相近的同伴站在一起。
这群人有些是上班族,有些是穿着制服的高中女生,有些是没什么特色的大学生,有些是外国人,有些是看起来就很像是会混帮派的人,有些是家庭主妇,有些是——有些是——有些是—;
就是像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而已。虽然里面是年轻一辈的人看起来比较多,但看在旁观者眼中,也只会觉得今天路上怎么有这么多人罢了。
就算有警察来,也可以蒙混过去。这原本就是这些人聚集成群的宗旨,所以他们才能不着痕迹地融入在这个街头当中。
就在不久前,寄来了一封这样的电子邮件。
帝人算准时机,对有手机邮件信箱的人——几乎是所有前来参加的人,集体送出这样的一封邮件——
‘现在没有在看手机邮件的人就是敌人。不用出手,只要静静盯着他们就好了。’
♂♀
在视线的包围下而动弹不得的波江一行人,终于完全崩溃。
一名无头骑士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窘境。
为了彻底分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受到“他们”的视线包围,而且手上还拿着武器,同时围在一起保护波江的人。这就是她的——也是“DOLLARS”的敌人。
作为协助作战的交换条件,在傍晚,塞尔堤已经见到可能是“头颅”的少女。
那名少女的脖子上有—圈怵目惊心的缝线伤痕。见到她时,塞雨堤只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不过她都已经丧失记忆了,应该也答不出来吧—塞尔堤原本还抱持如此消极的期待,却得到最糟糕的回答。
少女以空虚的眼神盯着塞尔堤的安全帽,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喂,这家伙不会是嗑了什么药吧?”
门田一副不可置信地看向诚二,而诚二还是维持其坚定的眼神,痛楚并末让他感到丝毫
动摇。
“没用啦!虽然会痛,但我可以忽略!我和塞尔堤的…我和她的生活中不需要伤痛!所以我不觉得现在受到的伤痛是痛!”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听见帝人的呐喊,塞尔堤高举镰刀,决定“斩断”对方手腕的肌腱。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快点阻止他,不然会很危险……这就是他所谓的爱的表现吗?他的价值观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人类和我的价值观果然不一样吗?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像是要挥散自己的心烦似的,塞尔堤微微举起镰刀。不知不觉间,镰刀的两端变得像是经过细心研磨般锐利。见到这种情形,团团围在四周的帝人等人都向后退了一大步。
于是,就在塞尔堤挥下镰刀、砍向诚二的于腕时;—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声让周围的人全部停止动作。
只有两个人除外,就是诚二和“她”。
脖子上有伤痕的少女,挡在塞尔堤正要挥落的镰刀之前——而诚二察觉到她的动作,又挺身挡在她面前。镰刀的刀刀正好停在诚二的身前,最后并没行伤到任何人。
接着,所有人都一脸奇异地看向那名少女。
在塞尔堤挥刀砍向诚二时,拚死保护他的——是那名貌似“头颅”,自称塞尔堤的女孩。她高声尖叫着为诚二辩护,和之前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们快住手!诚二,诚二他只是有点严厉、有点粗暴,和一般人有点不太一样,可是他救了我啊!他救了我,救了我跟杏里,可是,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所以你们不能……杀……他……”
她的声音慢慢转为颤抖,脸上流着泪,倒向诚二怀中。
——难道…难道难道难道……
于是,无头骑士发现了。
——不对。这不是“我的头颅”——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帝人也发现她的真实身分。
——这个女孩不是无头骑士的头颅——!她应该是——
“张间…美香…?”
对于帝人如自言自语般的质问,她浑身发抖,别开视线。
“没错吧?你就是我们以为被矢雾同学杀掉的——张间美香,对吧?”
“不可能。”
后面这句话出自矢雾诚二口中。在听到她的声音和名字的瞬间,许多记忆再次回到他的脑海里。是那位长得和她很像的那个女跟踪狂。也就是…被自己推去撞墙,理应死掉的人。
“喂,这不是真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
“其实…我根本没有死!我捡回了一条命…结果诚二的姊姊问我…问我想不想让诚二喜欢我……!我…虽然差点被诚二杀掉,但我还是喜欢诚二……!结果…结果来了一个医生…他说只要稍微整一下型,化一下妆…就会跟那颗头颅…跟诚二爱上的那颗头颅长得很像!”
听到这里,塞尔堤的身子震了一下。
“可是……然后,医生就说:‘你的名字叫塞尔堤,这是那颗头颅的名字’……所以我想为了诚二变成塞尔堤……可是,波江小姐说这样还不够……说我一定会马上被拆穿……所以要动于术,下药消除我的感情和记忆……!可是我……我不想忘记自己喜欢诚二的心情…我想把自己的爱意告诉他!所以我……我就从研究所里面逃出来了!”
诚二的姊姊,恐怕是想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假装“头颅”,藉以稍微拉开弟弟和“头颅”之间的距离。但这是为了让弟弟变回一个正常人,还是她对“头颅”的嫉妒——恐怕,就连波江自己都无法分清楚吧。
听完这段自白后,塞尔堤心中有无数的碎片开始聚集,最后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知道塞尔堤这个名字的人相当有限,而其中同时又知道她是无头死神的人就只有——
——岸谷新罗。也就是塞尔堤的同居人,知道她的秘密的“密医”。
塞尔堤以此为出发点略作回想,便想起过去她想调查医疗厂商和大学等研究设施,寻找头颅的下落时,新罗主动提议:
(我有认识的人在矢雾制药工作,那边就由我直接去调查好了。有人可以利用还要欠折原临也人情的话,那就太蠢了。)
于是他便前去调查,后来便说那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但或许他早就知道“头颅”从一开始就在矢雾制药了。而且还为了隐瞒她这件事,自己主动说要帮忙调查——
塞尔堤紧紧握拳,也不再关心美香和诚二,只对帝人鞠厂个躬,便跳上她的机车。之后,在夜色的笼罩下,机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就像是要宣告今宵的宴会结束似的,这是今晚最为剧烈的叫声。
“你……说谎。怎么会……:那我……我……”
为了彻底击溃恍惚的诚二,恶人悄悄来到他身边:
“总之,就是说你连她是真是假也分不出来。讲得明白一点,就表示你对那颗‘头颅’的爱,也不过只有这点程度罢了。辛苦你啦。”
在临也的言词下,诚二的心完全崩溃,他当场双膝一软。
“诚二!”
见到此状便立刻赶过去的,是脖子上被缝了一圈伤痕的,他的同班同学——张间美香。
由帝人看来,这是一幕非常滑稽的喜剧,却令人笑不出来。
稍微想了一下,帝人朝两人走去,有点不好意思地开门:
“呃…虽然你没有认出她是假的,但我觉得能够舍命保护一个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稍微安慰了一下诚二之后,接着同时对两人说:
“我之前听过张间同学的事迹之后,好像误会了。她的个性的确是有点问题,但绝对不是什么跟踪狂。”
而接下来几句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虽然就结果来说,同样造成对方的困扰。不过,跟踪狂的行动准则,到头来不过是占有欲罢了。可是,她却愿意为矢雾同学拚上自己的性命。如果:(是为了一己之欲,应该没有办法做到这种程度才对。何况从各方面来说,能够继续喜欢差点杀掉自己的人,也算很了不起了……”
帝人最后留下一句画蛇添足的话后,便离开这夜晚的街头。
“我觉得,张间同学…其实跟矢雾同学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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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越街道旁 某大厦顶楼 深夜
在打开门锁的同时,塞尔堤一脚踹开新罗的家门。
“啊,你回来啦。”
在客厅里打着计算机的新罗,以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她。
塞尔堤完全没有打算解除由“影子”聚合而成的长靴,怒气冲冲地朝白衣青年走去。接着,更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新罗的衣领。
虽然自己完全没有心情在计算机上打字,但光是揍他根本消不了气。正当塞尔堤还思考着,要怎样对他抗议的时候——
“你一定是想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吧?”
新罗以极为冷静的表情替塞尔堤说出心中的话。
“而且接下来你会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一定早在二十年前就知道,我的头颅在那间研究所里吧?而且你的父亲、还有你,打从一开始就跟矢雾制药是一伙的!不对,现在仔细一想,你们第一次见到我时,反应就异常的冷静!搞不好,最初从我身边偷走头颅的就是你父亲!?而且你明知道这些却瞒着我,甚至还以密医的身分接下工作,随便在那个差点死掉的女生的脸上动刀!我的确是怪物,但是实际将人生吞活剥的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大概就像这样吧?”
“…………!’
“对了,我先声明一下,免得你误会了……我不知道我老爸是不是偷走你头颅的犯人,也没兴趣知道。还有,那个小小的整形手术是她自愿的。或许她是在矢雾制药那些人的引诱之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反正我没有管那么多。”
听完新罗的说词,塞尔堤抓住他领口的手梢微放松了一些。
就连原本颤抖的拳头,也像是时光暂停似的陷入沉默。
——要是自己有办法说话,恐怕…会一字不差地吼出刚刚那些话吧。
面对静止不动的塞尔堤,新罗露出有点自虐式的微笑说:
“——你想问:‘为什么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是吧?但这应该没什么好问的。”
新罗确信这就是塞尔堤心中所想的,所以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
“嗯,我知道。毕竟我都喜欢你二十年了,这点小事我还知道。”
“……”
“要说我为什么知道的话,其实人类在判断对方的情绪时,实在太过于依赖表情的部分了。像是脚步声,还有肌肉的松紧度些微的差异,甚目光从对方所处的状况,就足以立刻判断出来了。尤其是像我这样,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然这样,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头颅的下落。
仿佛看穿塞尔堤的心思似的,斩罗用力吐出接下来的一字一句: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不告诉你头颅在哪里。”
“……?”
“因为一旦找回头颅,你就会从我眼前消失。我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
在他表示原因是出于自己的任性的同时,他的话语当中却带着积极的光明面:
“我可不会说什么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之类的话。为了你我之间的爱,我会奋战到底。我之前说过吧?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在能和你共度的命运竞赛中赢得胜利。所以呢,我才会利用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她叫美香,对吧?我想利用她,让你放弃自己的头颅。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不管定别人的爱或是死或是我本身——虽然听起来有点矛盾,不过就算是你的想法,我也会利用到底。”
这样的说词乍听之下非常扭曲,但新罗的眼神当中却不带一丝阴霾或内疚。
听到这里,塞尔堤感到有些气馁。她原本还打算,要是斩罗装傻或是随便找藉门搪塞,就要把他打到满地找牙,然后夺门而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然而对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反而让塞尔堤无话可说。
塞尔堤姑且先将新罗放下,然后像是在对键盘发泄她的怒气似的,迅速打起字来。
‘就算头颅回到我手上,我也不会离开。’
“就算你是这样想的,你的头颅也不见得会同意。”
新罗正色回答,并完全收起平常半开玩笑似的态度。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这么广阔的世界上,只有你会出现在人类的面前呢?你和其他无头骑士的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于是我认为——应该就是头颅了。就是因为你没有头颅,所以才能够成为现在具体存在于世界上的你,我是这么认为的。”
仿佛是在说自己编写的悲剧故事似的,新罗一脸悲伤地中断了半晌。
“既然这样,要是你找回头颅,恢复所有的记忆…会不会就像朝雾一样,在日出时分消失,让过去的一切变成幻影呢?我很害怕会变成这样。”
塞尔堤静静地走近身旁的椅子坐下。一时之间,在一片寂静之中,她动也不动。
接着,在暂时毫无动静的房间当中,开始响起敲键盘的声音。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你。换个角度说,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确认他的回答之后,塞尔堤开始一字一句地吐露心声。
‘我也……很害怕。’
‘我很怕,很怕我会“死掉”。’
‘我能够理解自己是无敌的。我知道目前没有人能够杀掉我。这并非自傲,纯粹只是应该接受的事实。对此,我没有任何喜悦或是感动。可是…不,应该说,就是因为我无人能敌,所以我才害怕。我体内并不存在掌管着“死亡”的核心。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我的头颅正是那个核心。要是有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破坏了我的头颅…这样的话,无论现在的我作何想法,或置身于何种状况,都会——’
塞尔堤没把后面的话打成文字,隔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又开始打起新的一段文字:
‘你相信吗?没有眼珠也没有脑子的我,竟然也会作梦。你相信我作了那样的恶梦会吓到发抖吗?就是因为害怕,因为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死亡,就因为这种任性的理由,我才会一直寻找自己的头颅。如果我这样说——你会相信吗?’
无头骑士打在屏幕上的独白,一字不漏地映人新罗眼中。
等到她的手指停住,他立刻做出回应:
“我刚才说过——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只说了这些,新罗便开心地笑了出来——用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真是扑朔迷离啊。我们竟然…彼此都为了自己心中的臆测而斗气。”
‘简直就是在要笨。’
无头骑士慢慢站起身子,只用单手在计算机上打短短几句话。
气喂,新罗。’
“什么事?”
‘让我揍一下。’
“好啊。”
新罗毫不考虑地回答。塞尔堤也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向新罗的脸庞。
随着一声巨响,身穿白灰的青年重重摔在地板上。
新罗嘴角流出血丝,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他躺了一下,不久便猛然起身,面向塞尔堤,征求她的同意:
“那么,你也要让我揍一下。”
照理来说,塞尔堤当然不用让他揍,但她仍硬是答应这项要求。
确认中空的安全帽向前倾之后——
新罗挥出软弱无力的一拳,打飞厂安全帽。
随着落地声响起,塞尔堤的安全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
塞尔堤对新罗这没有意义的举动感到不解,陷人沉默中。而这位密医则是搓着因此发疼的手,咧嘴一笑:
“看吧,塞尔堤还是原来的样子最美。”
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新罗继续说着:
“刚刚那一拳,就当作是誓约之吻吧。”
听到对放这么…说,塞尔堤依进新罗的胸前,从他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咕噗呜!”
跟着,她便顺势贴在新罗身上。
同时以左手在键盘上敲着‘你啊,真是个笨蛋’
在这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时刻,新罗轻轻拥住塞尔堤。
感觉到她的身子一阵一阵地抽蓄着——新罗发现,她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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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区早晨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弟弟。
虽然正确说来,这些事对诚二一点好处也没有。说穿了,这只是为了她自己好,是自己想见到弟弟的笑脸才展开的行动——但她本人完全没有自觉。
矢雾波江在那阵骚动之后,立刻回去带着“头颅”离开研究所。正如她所预料,才离开没多久,就传来黑机车——无头骑士的身体前来袭击研究所的消息。不过头颅已经在她手上了。要是让无头骑士拿回头颅,弟弟不是掉进失落的深渊,就是连那具“身体”一起当作命中注定的伴侣。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波江乐意见到的。
自己必须随时掌握“头颅”的控制权才行。要让弟弟看着自己,这是唯一的希望。
而就在她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打算拜托伯父时,她听见的是一件难以置信的消息。
伯父说今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议,才刚决定要让公司并入“尼布罗”的企业体系中。看来不只是今晚的骚动,就连最近几天有关研究所的纠纷,全部都在总公司,或是“尼布罗”的观察之下吧。不知道是由那边提出的,总之双方达成了共识,决定在捅出更大的娄子前先进行合并。
当然,“尼布罗”提出的要求,就是无头骑士的头颅。
波江以几乎要捏烂手机的力道切断通话,当场把车子调头。
她决定不再回到公司去,并且,要找个能够藏匿“头颅”的组织。
如果找黑道帮忙,“头颅”对他们没有什么用处,希望应该不大。要是带到其他研究机构去的话,一开始可能会为了她手上的数据而受到礼遇,但最后恐怕还是难逃让“头颅”离开她手上的命运。
已经走投无路的她,最后投靠了一个人——
“我们好像是第一次面对面接触吧?非法入境者的名单有派上用场吗?”
于是,带着头颅逃亡的波江,来到折原临也的家中。
“不过你也真是净干些傻事呢。为了你弟弟扭曲的爱意,居然抛弃一切。不对,应该说是你对弟弟的扭曲爱意吧?”
临也一边轻声地调侃着,一边将黑白棋(Otheiio)的棋子下在棋盘上。虽然他的注意力和话语都是对着坐在他正面的波江,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棋盘。
“你的上层不可能坐视不管吧?尼布罗可是国外的大型企业,不,应该说是超级企业,连在美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他又放了一个黑白棋的棋子,两颗黑棋夹着将棋的步兵棋子。
“好,士兵升变。”
说着,他便直接将步兵翻了面,若无其事地拿起王将的棋子。看在旁人的眼中,一定完全搞不清楚临也在下什么,但是对他本人来说,应该代表某种意义吧。
“所以啦,你的处境挺危急的呢。说不定会有黑帮什么的来追杀你,搞不好还会透过瑞士银行雇用狙击专家,瞄准你的眉心,‘碰’的一下,将军。”
王将在临也的手中向前走了一步,叫吃对面的王将。
“订一条双方的王将单挑决胜负的规则,不知道会怎样?”
这时,临也总算看向波江。波江正挂着一张焦躁难耐的表情,即使听到临也胡说八道的话语,也没有心力回嘴。
临也打开将棋棋盘旁边的特殊提箱,直盯着里面的“头颅”瞧。
随后,他开始对波江谈起奇怪的论调:
“我猜想,你们家的伯父一定也跟我一样吧。他一定比任何人都不相信死后的世界,也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渴望上天堂。”
听了临也的分析,波江想起自己伯父的脸。正当打算揣测他的想法时,却惊讶地发现,除了弟弟之外,自己对其他家人完全不感兴趣。虽然她千方百计去回想伯父的个性,却始终无法清楚地掌握。
“可是呢,我已经确定了。我相信一定会有死后的世界,就当作是这样吧。”
注视有着美丽容貌的塞尔堤的“头颅”。临也用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娓娓说道:
“原则上呢,无头骑士在传说中部只有女性,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之前有些部下曾经研究过那些神话,但我觉得只是白费力气。”
“原来你是个理性主义者啊。好吧,先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世界上有很多神话都有共通之处,甚至彼此相关。在北欧神话里面,有个叫做英灵殿(Valhaalla)的天堂……好吧,正确说来其实不算是天堂,总之就是有这样一个地方。而在凯尔特(Ceit)神话当中,也有类似的概念,是一个叫做他界(Other World),供灵魂休憩之处。回头来谈北欧神话,可以看到里面提到身穿铠甲的女性天使女武神(Valkyrie),她会找寻英勇的战士,引导他们的灵魂上英灵殿——关于身穿盔甲、寻找死者的女性,你不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吗?”
——那又怎么样?
波江完全搞不懂临也到底想说什么。她只觉得,贴在临也脸上的的笑容,渐渐变得越来越像面具,越来越锐利。
“所以就有了这样一个说法。其实那些女武神在人间到处徘徊的模样,正是无头骑士。
所以无头骑士才会都是女性,而且多半都记载成穿着锁甲的样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颗‘头颅’一定是在等待。等待觉醒的时刻、等待战事、等待引领神圣的战士前往英灵殿的时机到来。”
明明这之后的完全只是临也的推论,他却如同在阐述事实般诉说着:
“这颗头颅之所以只是活着而长睡不醒,就是因为这里不是战场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能够获选成为战士之一。但是,就算我把这颗头带到中东之类的战区去,我也没那个能力在战场上活下去。”
接着,他的声音变得有如心有期待的少年。他的笑容已完全和人类断绝关系了。
“如果说,死后真的可以去那所谓的英灵殿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前往呢?除了引发战争,还是只有引发战争这个方法可行了。不过,就算我到中东去,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作为。
这么一来,我就只能掀起一场只有我能打,只有我能有作为的战争了,不是吗?”
说完,临也将手指压在棋盘的一角,像是想用尽全身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似的,猛力旋转棋盘。占满棋盘上的黑白棋、将棋和西洋棋的棋子四处飞散,最后只剩下由步兵升变而成的成金留在正中央。
“如果…是在东京这里…在这里发动和军队或政治都无关的‘战争’的话……我就有自信活到最后。天哪,我是何等幸运啊!不相信天堂,选择了最不可能上天堂的生活方式…这样的我,却因为这样而遇见了落入人间的天使!”
临也用那张没有情感的笑容,表现出最为天真无邪的喜悦。在他的笑容与喜悦当中,根本丝毫容不下其他人的空间。尽管如此,波江还是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现在的她,却只能想到下面那句陈腐的反驳:
“这些…不过是你的推论罢了。”
“信者得永生嘛。而且我都说了,这只是保险啊。所以呢…我要尽量帮自己保险,,保障自己能去‘死后的世界’。就算死后会下地狱…就算死后只有痛苦…只要‘我’存在于死后的世界就没关系了。不过呢,可以的话,当然还是上天堂最好啦。”
接着,临也随口问了波江,随意地像是在约女孩子吃饭似的:
“对了,波江小姐。我们大家一起上天堂吧。”
看着临也面具般的笑容,波江这才察觉到,她把这个“上天的使者”,交给了最不应该得到它的人。
而临也则对这样的波汀轻轻笑说:
“身为‘DOLLARS’的成员,这颗头颅由我来保管是最适合不过了。所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塞尔堤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头颅就在自己隶属的组织当中。”
——“DOLLARS”?塞尔堤也是其中一员?
波江所不知道的情报,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她的意识。就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临也更是兴高采烈地对她提出如恶魔般的邀约。
“你也加入‘DOLLARS’好了。反正我们家老大的方针是‘来者不拒’嘛。虽然说…从中途开始就是我在拉人加入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嘲弄她,又像是在赏玩她,也像是在祝福她——
“这个落人人间的天使——就由我们帮助它展翅高飞吧?好吗?”
♂♀
南池袋公园 早晨
这是一则扭曲的故事。
“我不爱你。”
在逐渐转白的天空下,一对男女在公园的长椅上互相依偎。
“但是,只要看着你,我就不会忘记自己对‘她’的爱,不会忘记自己的决心。所以,我会接受你的爱。直到有一天——我找回她为止。”
诚二以缥缈的声音低语,轻轻将美香拥入怀里。
在他的拥抱之中,美香静静地笑了。她在笑容中默默地下了决心。
——为了让诚二真正爱上自己,就必须让自己变成那颗“头颅”才行。所以,就算自己得牺牲其他所有的一切,也要爱他。为了帮他找到头颅,要她做什么,她都不在乎。直到有一天找到头颅时,就在诚二的眼前将头颅切成一块一块,全部磨碎,倒进自己口中——让她化为自己的血肉。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为了他——
这是为了让彼此的爱情在那瞬间都可以实现的爱。
是率真到无以复加,却又扭曲到极点的爱。
两人的身影看来是如此虚幻而美丽,同时,却又是如此无可救药而扭曲。
尾声 日常 表面 正臣就像个小学生想讨论昨天的卡通剧情似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喂,帝人,我在网络上看到啰……听说昨天有DOLLARS的集会耶!而且,赛门和静雄好像也是DOLARS的成员!还有还有,那台黑色机车好像真的没有头,还在墙壁上辗车,更拿了一把大镰刀,而且好像还会‘哇——’的一下冒出什么,总之很厉害就对了!”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尽管才刚发生过那样的大事,但学校可不会因此而消失。校舍上的时钟还是若无其事地转动,一个一如往常的普通上课日子就这样过去。
这天,到了午休时间,帝人跑到第一校舍的屋顶上去。这个时间,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到有私立大学餐厅水平的学生餐厅去用餐,或是到街上去找间店来解决——但还是有些不同于其他人,喜欢自己带便当到屋顶上来吃的学生。
从这里仰望的天空和街上看到的毫无二致,帝人也因此体悟,这也是和老家一模一样的天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奇妙的是,明明刚经历过那样非日常的事情,他的心中却有种不可思议的踏实感。简直就像是刚体验完期待已久的远足隔天似的。
事件隔天,帝人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学校,他发现矢雾诚二若无其事地坐在位子上。上课时,他正眼也没瞧帝人一眼,只在第一节下课来找他,说了句:“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之后,便转身回座。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张间美香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来到学校。虽然杏里见到美香和印象中略有不同的脸时为之一愣,但其他学生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因此除了脖子上的绷带以外,并未对她感到特别好奇。
坐在帝人隔壁的美香,在下课的时候也只对帝人说了声“谢谢”,就跑去和诚二黏在一起了。
“可恶啊,原来那个女生就是诚二的女朋友!竞有此事!有这么正的女朋友,难怪会说自己是为爱而生!”
正臣看着两人的举动而抱怨起来。但帝人因为知道两人的苦衷,只能苦笑着回答:“是啊”附和。
只是,也因为这样,让美香和杏里不再一起行动了。每到下课时间,杏里便兀自坐在教室的一角。而帝人总是以复杂的心情远远望着她。
对她来说,这究竟是好是坏,也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真的不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得知吗?难道,人真的没有办法察知别人的心思吗?
(只有不断进化了。)
临也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很好,我就进化给你看。看看我在这样的日常当中,在自己所处的世界中,到底能进化到什么样的地步。总有一天,要让那个人见识到我的厉害。
自己的目标到底是提升还是沉沦——如今尚不得而知。不,他当然还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在前进。只是,他现在多少有点余力能够瞻前顾后了。
帝人从教室的窗户外看出去,仰望着那栋六十层高的大楼,省思自己现在的心情。
亲身体验过那完全脱离日常的经历后,留在他心中的,是种既充实又空虚的奇妙感受。
——现在的我,一定能够坦率地面对现实、接受现实。
想着要坦然面对自己的时候,他想到还有件事情得先去完成。
于是,他就来到屋顶上。因为他听说,她每天都在这里吃午餐。
原本以为在做过那么大胆的事情之后,任何事情都难不倒自己了。原本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踌躇不前。
在网络上,自己明明可以轻松对任何人打招呼…
但完全没有预料到,想在日常之中实现一个小小的心愿,竟是如此困难。
——没想到要约同班的女生出去玩,竟然如此需要勇气。
距离少年发现杏里,还有三十秒
距离少年发现先对杏里搭讪的正臣,还有三十五秒
距离少年踹飞正臣,还有四十五秒
距离少年被正臣使出回马踢,还有五十秒
距离少年约杏里去喝茶,还有七十三秒
距离少年约杏里喝茶遭到拒绝,还有七十四秒
距离少年接受杏里在屋顶上的午餐邀约,还有七十八秒
距离少年爱上杏里,还有——
距离少年对杏里告白,还有——
网络聊天室。
结束了一天的生活,帝人慢慢打开计算机。原本想看看昨天晚上的骚动在网络上造成多大
的反应,但并没有发现特别热络的讨论。虽然有些人写了些有关无头骑士的事,但几乎没什
么人搭理他们。
——也罢,这也是应该的。
帝人露出苦笑之后,上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去的聊天室。就是临也用甘乐为代号,邀请帝
人等人参加的聊天室。目前在线上的,只有代号叫塞顿的网友而已。
——这个人说他也是甘乐——折原临也邀来的,该不会也定个颇有来头的人吧……
——田中太郎进入聊天室——
【晚安啊。】
“安啊。我一个人等好久了。”
【这样啊,可是我今天很想睡,会早点下去。】
“是喔,睡眠不足吗?昨天晚上熬夜啦?”
【是啊,有点事情。】
“甘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甘乐啊……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先下了。”
【啊?这样喔…】
“不好意思,我先下罗”
【嗯嗯,辛苦了。】
——塞顿离开聊天室——
“抱歉,看你聊得正高兴。”
白衣男子在塞尔堤身后过意不去地笑着。
‘没关系。’
随手敲了几下键盘之后,塞尔堤即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就好。今天的工作好像还满危险的,要小心点。内容是……”
接下委托之后,塞尔堤一声响地出门。
于定——塞尔堤又展开厂她一天生活。
尾声 日常 背面
一道黑影奔驰在国道254号在线。
是台没有头灯的漆黑机车。在它遥远的前方,几台巡逻车在深沉夜色中映出一片红光。
而从巡逻车阵的前方,更不时传来干涩的破裂声。
听见那声响——原本无声的机车引擎,对着夜晚的街道发出了啼声。
♂♀
“啊,是无头骑士耶。”
“哎呀哎呀,真的很帅气呢,那家伙一定是计算机合成的吧。”
在塞尔堤超过的一辆箱型车当中,狩沢和游马崎高兴地谈论着。
虽然他们亲眼见过塞尔堤的真面目,但似乎还是不太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不只他们,当时那些看见她打斗身影的所有的人们,很讶异地,竟然都自然接受了她的存在。不知道是那不容质疑、落落大方的存在感,反而让人无法信以为真,当作是场梦——又或者,是早已将她当作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其中也有些人在网络上写下当时发生的事情,然而,理所当然的,最后都被一笑置之。
也因此,网络上开始传说那天晚上的集会其实也是空穴来风。结果“DOLLARS”的名声并未因此更加传播。但与其成名后让警察或是黑道盯上,这样的结果总是好上许多。
然而对参加那次集会的人们来说,当晚发生的事情确实烙印在彼此的心中。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集会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门田,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们知道吗,那台黑机车啊……其实也是‘DOLLARS’的一员呢。”
“啊?真的假!?”
“我第一次听到!所以上次他才会在我们面前打得这么嚣张啊!”
“太厉害了!有他在的话,‘DOLLARS’根本就是无敌了嘛!”
听着游马崎和狩沢在车子后面大声喧哗,门田静静闭上眼。
他回想在当晚离开前,临也对他说的话。
(小田田,我见过咱们“DOLLARS”的老大了。你想知道我们的队名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想叫人拿钱出来之类的意思吗?)
(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组织原则上是什么都不做,就只有名声很响亮——没错,就是什么都不做,一群人聚在一起堕落(注:日文DOLLARS的发音接近“堕落”两字)的“堕落S”。就只是这样而已。)
实质上,这个组织根本没有内部结构。 “DOLLARS”这个组织只不过是一圈城墙,让进入城内的人随意改造国家。之后,就看里面的人可以把城墙装饰得多漂亮、多威风了。
——就算没有内涵,徒具表面也能够留名啊…简直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门田看着前方有如“庙会”的喧闹,露出自嘲式的微笑。
——就像那个骑黑机车的家伙。
♂♀
黑色机车把卡车的侧面当成地面飙了过去,超越巡逻车。在瞪大双眼的警察身边,有个架着电视摄影机的人显得相当兴奋。看来是在拍摄电视上常见的犯罪特集实录之类的。
即使发现摄影机,塞尔堤还是毫不犹豫地以“影子”形成她的兵刀。
高举着前所未见,长度超过三公尺的大镰刀——塞尔堤对着黑夜大吼。
——想拍就拍,想看就看吧。将这怪物的样貌烙印在这个世界上吧!但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我的人生。是我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没什么好丢脸的。
她不再躲藏于黑暗之中,而是在黑暗中大放异彩,不拘于善恶地贯彻自我。
一如往常的日子,没有过多的希望或是绝望的日常。一切都毫无改变,但却充满了无比的充实感。
将巨大的兵刀对着漆黑的防弹车辆挥落,塞尔堤这才发现。
自从自己将一切公诸于这个城市的那一晚起,自己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恋栈这座城市了。
说不定,还比自己下落不明的头颅更令她魂牵梦萦——
车窗一开,车子里面的人对着塞尔堤开了枪。
子弹打破护目镜,陷入安全帽内部。
在那应该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影子,确实露出了微笑。
后记
大家好,初次见面,或是好久不见的大家都好,我是成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这本《无头骑士异闻录DuRaRaRa!!》!
光看书名,应该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吧?不过,只要看完整篇故事之后……大概还是看
不懂这书名有什么意思吧?命名的缘山是在我写完整篇故事,正在修改的时候,总编辑打了电话来问:“差不多该提出止式的书名给宣传部了吧?”于是我便随口命名:
“DU……DURaRaRa?’
而这串文字,竟换来总编辑这段话:
“不赖啊,我就喜欢这种搞不清楚意思的书名。就用这个吧……不过,这句该怎么拼成英文啊?”
因为我压根没想到竟然会通过,还在错愕之时,总编辑义问道:
“……那要和《BACCANO!》还有《BOWWCW!》(注:成田良悟另一著作,台湾目前尚未有正式代理与中文名)一样加上‘!’吗?”
因为没想到真的会通过,脑袋还是一片混乱,于定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机会难得,那就加两个惊叹号吧。” ·
之后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拿笔写字的声音,然偶又突然传出总编辑爆笑的声音。
“哇哈哈哈哈哈!写下来才发现,看起来有够蠢的!机会难得,就用这个吧!”
于是《DuRaRaRa!!这个书名就诞生了——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清楚这到底代表什么。
说到这次会以池袋做为故事的舞台,并不是因为某些小说和电视剧正流行,所以想搭顺风车,只是因为池袋是我最熟悉的城市而已。
在这部作品当中描写到的池袋和新宿非但不客观,而且还夹杂许多虚构的成分在里头,所以没有去过的人们请不要轻易相信。至于去过的读者们,若能排除“你这家伙在乱写一通嘛!”的心态,轻松看待此部作品,那我会很高兴的。至于写到独色帮和黑道的部分,也同样请多多包涵喔——呼…像这样先声明好,届时就算有人反应…这作者不懂装懂”、“你以为混帮派的好欺负啊”、“有种半夜来池袋啊”之类的抱怨,也可以蒙混过去了吧。
*以下内容有透露剧情。
本书在电击文库当中,或许也算是有点异类的作品。毕竟写个脖子以上没有东西的主角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对于接受我这个胡闹企画的编辑部,还有帮忙画插画的ヤスダ老师,我只有十二万分的感谢。
而且这次,我试着在故事当中放进许多笑料,其中或许有些有点过头的玩笑,所以我已经做好被鞭的心理准备了——不过会写进去的,都是些我自己觉得应该会挺有趣…的东西,所以还请各位放宽心胸看待这些笑料。
古今中外,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没有头的东西在寻找自己头颅的故事。像曾经拍成电影的断头谷就是这样。总之,以没有头的东西作为惊悚作品的题材都相当具有冲击性。不过,虽然有些人认为断头谷中的无头骑士就是坊问谣传的无头骑士,但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话说无头骑士本身就已经是非主流题材了。如果要将故事中提到的部分再向下去深究的话,可以找到其实组成两轮马车的零件是死者的哪些骨头啦,还有无头死神的祖先其实是凯尔特神话中,三位一体的女神拜布·卡赫(注:Badnbn Cath了。会在战场上鼓舞自军,也会引导死亡的战灵一同作战的女神)之类的说法——但这些我都没有采用,所以希望大家能够以《无头骑上异闻录DuRaRaRu!!当中的塞尔堤是塞尔堤,别人家的无头骑士是无头骑士的看法来看待。
未来如果有机会继续撰写《无头骑士异闻录DuRaRaRa!!》系列的续篇,故事可能会朝更加离谱的方向发展。比如说“无头骑士VS.独色帮的黄巾党之乱”或是“无头骑士VS.猎头魔”之类的——虽然我之前提出这些企画时,被骂了回来。
*以下是惯例的答谢部分。
感谢一直被我添了不少麻烦的总编辑铃木,还有从这稿作品开始,负责我两个系列的编辑和田大人。
感谢每次都因为我进度太慢而延误工作的各位校对人员,还有为本书设计外观的各位美术设计,以及宣传部、出版部和营业部等各位ASCⅡMEDIA WORKS的员工。
还有一直在各方面照顾我的亲人、朋友,特别是“S市”的各位。
感谢在各种场合都多方关照我的各位电击文库的作家和插画家。尤其是——这次允许我加入至某些“点子”中的有沢まみず大人、今出隆文大人、おかゆまさき大人、中村惠里加大人,还有对我最接近尺度边缘的笑料表示“随你高兴”的甲田学人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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